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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一个春日上午的意识流

李皓

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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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原创奖

1^# 大中小发表于 2008-7-17 17:28 只看该作者

一个春日上午的意识流

文/李皓

街道就是一条供人过往或者滞留的长廊？

我今天起床并不算早。当起床并不算早的我在这座小城的一条主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时，大街上已经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急切的喇叭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一个个行人步履匆匆。一辆又一辆公交车走走停停，并且不断地在一个个站牌吞进又吐出一些赶往不同角落的人群。在一个站牌下，我看见一个衣着体面腋下夹着一只公文包的英俊男子也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中等车，看样子他大约是属于这座小城里一位兢兢业业忠于职守的工薪阶层吧。“你的梦呓像公文包里夹着的一声猫叫”，我心里忽然冒出了一句不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很有些后现代的诗句。

在路过几家餐饮店的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饥饿的胃在向自己抗议。选择一家简洁干净的豆浆店打发完自己的早餐，我又拐进了另一条街道。奇怪的是，我看见这一条街道上的人全都像注射了兴奋剂似的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被一颗好奇心驱使，我也追随着兴奋的人流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很快，我看到在离我不远的前方挤满了一堆黑压压的人群，并且从四面八方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继续向那里汇集。是发生了一场车祸，还是发生了一场械斗？望着那一颗颗黑乌鸦似的充满了好奇的人头，我觉得人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其实与那些无聊的游鱼并没有什么两样。

离开那条街道，我走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这是一条地地道道的徽式老街，被岁月磨得溜光的青石板街面，一家紧挨一家像古典的线装书一样的两层小楼，古色古香的店铺，典雅秀气的花窗，屋顶上鱼鳞一样的小瓦，隐者般潜藏在小巷深处的祠堂和天井。这一切的一切，既带有几分古朴的徽风，又带有几分江南的秀气、闲适和从容。以前，我也时常来这条街上走走，因为我喜欢这条巷子里散发出来的像古书一样的幽香，喜欢它曲径通幽的意境，喜欢它的含蓄、内敛和不事张扬，更喜欢它的那份与世无争的淡泊和超然。我觉得，这条巷子是诗意和唯美的。每一次踏上这条街道，都令我仿佛觉得自己是走进了戴望舒《雨巷》里的意境。是的，这条街道每一次给我的感觉都是美的，一如戴望舒诗中那个窄窄的雨巷。但是现在，这条街上却陆续开起了许许多多的发廊。当看到巷子两侧一家紧挨一家发廊店里那些翘首弄姿、涂脂抹粉的妖艳女子，我心中那份美好的意境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那条巷子逃离出来，在一条商业街的路口，我发现了一家新开业的装潢得很考究的影像制品店。从那家影像店里传出来的音响，正歇斯底里地与大街上的各种噪音争先恐后地抢占着势力范围。高音区是财大气粗的房市，低音区是情意绵绵的厮磨。地摊上的小贩，抑扬顿挫地叫卖。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循环往复地播着美容瘦身的广告。正如把所有颜色的光汇集一起就成了白光，把所有颜色的漆混合到一块就成了黑色一样，现在这个过于喧嚣的小城，它所有的声音连同那些浮躁的空气一齐充斥进我的耳膜就成了一种巨大的噪音。为了逃避大街上的喧嚣和嘈杂，我决定去看一场电影。当来到小城唯一的那家电影院时，我才发现电影院已经不是昔日的电影院，它现在已经停止了放映，取而代之的使命是经营各种新潮的服装。并且，电影院大门两侧那些昔日张贴海报的位置，也已经被各种煽情的商业广告覆盖。而电影院左侧两家很有品位的书店，也不知何时被合并改造成了一座奢华的歌舞厅。如同雨后的春笋，这座小城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冒出了一家又一家歌舞厅、发廊和酒吧等各种各样的娱乐场所。而在那些娱乐场所一间间装潢考究的包厢里，隐藏着的是形形色色的醉生梦死和各种各样的肮脏交易。及时行乐，似乎已经成了这座小城一些人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谁让他们逢上了一个无拘无束的年代呢？白天不懂夜的黑！一座城市夜生活的内部，究竟暗藏了多少秘密和污垢？秘密，总是喜欢在秘密的暗处暧昧和兴奋。过着颠倒的生活秩序，正是那些形形色色的娱乐场所，让这座小城见不得阳光的东西，在夜晚的暧昧中酣畅淋漓地排泄和释放。

生产着大批量的物质贵族和精神的流浪儿！我忽然觉得，这座被各种欲望膨胀得不伦不类的小城，在喧嚣和繁华中弥漫出来的却是满城的俗气。

我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究竟想去做什么？像一只失魂而又疲倦的猫，此刻，我已经完全厌倦了大街上的喧嚣和浮华，并且多么希望有一个地方能将自己的灵魂和躯壳暂时掩藏和包裹。在恍恍惚惚中，我信步走进了一家酒吧。以前，我并不喜欢酒吧这一类场所。因为，我讨厌酒吧里那种芜杂和暧昧的氛围。可是现在，我却一个人主动地走进了酒吧。这反常的举动，是不是自己对自己的讽刺？然而，在这座喧闹的小城，我又能到哪里去为自己找一个比酒吧更好的小憩处呢？或许是因为从炫目的阳光下走进来的缘故，刚迈进酒吧的大门，我觉得这家空荡荡的酒吧很幽暗。是的，现在，这家酒吧的确是空荡荡的。它是不是将更多的喧嚣留给了人满为患的夜晚，而现在正是它休养生息的时候？除了吧台旁边坐着的几个服务生，酒吧的厅堂里还坐着一对男女。我认真地打量了一眼这一对男女，发现他们的面孔非常模糊。是啊，到这种地方来的，又有几个人的面孔是真正清晰的呢？当我选择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位服务生马上向我走来，俯身问我需要些什么。我仅仅只是懒懒地从口里吐两个字：随便。就在服务生将一只装满干红的高脚玻璃杯以及一碟点心摆放在我眼前时，我听到酒吧门口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紧接着看到一位面容姣好且气质不俗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有着匀称的身材和光滑细腻的肌肤，留着一头披肩的黑发，身着一袭考究的套裙，肩挎一只精巧的小坤包。在环顾了一下大厅之后，这女子选择了一个离我不远的位置坐下。于是，我一边听着酒吧里柔和的音乐一边慢慢地独酌独饮，同时用一种愉悦的目光欣赏着对面这个女子，并让自己的思绪漫无边际地弥漫。渐渐地，我心中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兴奋，我顿时感到一切倦怠的、沉闷的东西似乎已经完全消除。我忽然发现酒吧里的氛围原来也有清澈和宁谧的时候，并不完全只是芜杂和喧嚣，譬如此刻。我大脑里陡然涌起了一股写诗的兴奋和冲动，并且迅速地冒出了一个诗名。对！诗名就叫：现在，酒吧也是清澈宁谧的。就在那女子坐下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她放在坤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没听清那女子对着手机的另一头说了些什么，我只看见她在结束通话之后马上将手机又塞进坤包，紧接着就跨出了酒吧的大门。像一朵淡雅的花，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那女子转过身来朝我投来明媚的一笑。看着那张白皙的面颊上由浅变深的酒窝，我心中顿时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忽然，我觉得这个来复去的女子就是一个漂浮的幻象，一朵含苞欲放的隐喻。

我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究竟想去做什么？当我从酒吧里出来，这些问题又一齐向我袭来。就在我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腰间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单位同一个科室的头打来的。头在手机那头说：嗨！你看都什么时候了忙什么呢怎么还不来上班？我不假思索地说：头，我正在游荡或者说寻找游荡的感觉。头在手机那头说，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喂……喂，你大脑没出什么毛病吧，我怎么觉得你有些莫名其妙和神经兮兮的。之后我听到手机那头传出一串挂机的声音。我想，我的大脑现在很清醒，而且我的这个回答不是很干脆很实在的么，难道我现在的行为不是属于游荡？它是一种看起来漫无目的，但无目的就是目的的行为。这座已生活了十几个年头的小城对我来说有什么新鲜感？现在，我潜意识里不就是在想寻找一种游荡的感觉么，头听了我的回答怎么会说我神经兮兮的呢？这个回答不也正是我刚才追问自己时最合适的答案么？我想起了那个在酒吧里接听电话后来复去的女子，并且觉得所有配戴手机的人都像是在天空中漂浮的风筝，总是被一些无形的绳索拽着。随后，我将自己的手机关了，并且继续在大街上走着。上班、下班，循规蹈矩地工作，刻板而有规律地生活。像一曲保守的音乐，很久以来，我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这么长时间地在这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城如此潇洒地游荡了。此刻，尽管大街上的一切依旧喧嚣和嘈杂，但是我却觉得有些陶醉。我忽然体会到了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快感。我想到了电子游戏，当我沉湎于那些电子游戏时我才感到自己是真正完全属于自己，因为那时世界既在我之外又在我掌控之中。并且，在介入游戏的过程中，我总是能随心所欲地在那片虚拟的空间尽情地发号自己的施令，制造并完成一个个属于自己的梦幻。尤其是在我感到忧郁、压抑、失意或者生活单调乏味时，我总能在那片虚拟的空间里找到或弥补到一些什么，并能由此获得一些心灵的松弛和满足。这是我独自一人体验到的感受，也是我内心里的秘密。我甚至觉得如果一个人身心疲惫了，就应该主动到电子游戏中去调节一下自己。而此刻，我也获得了同样的感觉。不，我甚至觉得这种在大街上游荡的感觉，远比一个人躲在封闭的斗室里玩电子游戏要更加美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一次暂时的自由与忘却，还是一种对准则和权势蔑视的快感？是一次对刻板乏味生活的逃离，还是一种对美好艳遇的期待？这些问题，我一时三刻也想不明白。反正，此刻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不仅惬意而迷蒙，而且还能使我的心灵得到一次彻底的释放与流离。就这样，在这个春日融融的上午，我的脚步不停地在这座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城里移动，继续着一场没有终点的、漫无目的的游荡……

[ 本帖最后由李皓于 2008-7-17 17:34 编辑 ]